2019年5月6日 星期一

在這個充滿苦難的世界,我們都需要神




年初,我編《宣教日引》的靈修資料,其中一篇是關於這節經文:「我們進入神的國,必須經歷許多苦難。」(徒14:22),文中提到「必須」的希臘文dei是指「自然情況下無可避免的」,因此在生活中若遇到困難或苦難不必太驚訝,因為那是「必須」的。

兩個星期後,我就遇到了困難。那時一連6天,如果不服用安眠藥,就24小時都睡不著,那是一個很嚇人的經歷。

一開始我會埋怨神。每次無法入眠時,會生氣神不肯幫我。在一連失眠3個晚上後,有一天我的傳道關心地問:「妳還可以獨處(靈修)嗎?」

她提醒了我。那天早上,我回到獨處中,照常讀經,讀到:「我知道你的行為,你的愛心、信心、服侍和忍耐,也知道你後來所作的比先前的還要多。」(啟 2:19,新譯本)我特別注意到「忍耐」這兩個字,馬上想到教會常教導我們「忍耐」是信徒需要操練的屬靈品格,或許這是神要我在失眠中操練的吧!

接下來幾個晚上我依然睡不著,但心情轉變了,不再埋怨和質疑神,可以安靜地等待夜晚結束。便想起這節經文:「患難生忍耐,忍耐生老練,老練生盼望,盼望不至於落空,因為上帝的愛,已藉著所賜給我們的聖靈,澆灌在我們心裡。」(羅5:3-5

神的話安穩了我的心。我不再急躁,也不再覺得失眠很可怕。而且非常奇妙地,雖然我連續幾個白天、晚上都沒有睡覺,卻不影響日常生活,依然可以按時完成工作,神的恩典夠用!
那個星期的主日崇拜,我聽到一篇重要的信息,講到神要試驗亞伯拉罕,讓他獻上最愛的以撒。講員說:「往往我們看為重要的,是會取代神在我們生命的位置。試驗臨到,正是要讓我們看到沒察覺的部分。」因此,遇到苦難或不如意時只需來到神面前問:「祢要我學什麼?」

這篇信息彷彿為我這7天的失眠做一個總結。當我願意學習「忍耐」,就在聽到這篇信息之後,試驗便結束,我可以睡了。



一個多月後,我再次失眠,一共持續5天。

那個主日領聖餐時,我為失眠禱告,腦海浮現一節經文:「先求神的國和義。」隨即出現一個想法:「求神的國和義」包括了以神的角度來看這件事,就是在尋求人的方法和判斷以前先仰望神。我再次經歷到神的話具有讓人平靜安穩下來的能力。

比起上次,我已沒那麼徬徨和急躁,失眠時還能默想神的話,果然是「患難生忍耐,忍耐生老練,老練生盼望」,而神不會讓倚靠衪的人失望。

***

不到一個星期,我又失眠了。短短3個月,這是第3次。這次失眠情況更嚴重。家人朋友都很關心我,想幫助我,紛紛提供我很多方法,也想幫我找出原因。因為有了前兩次的經驗,我有意識到不要把焦點放在「方法」和「原因」上,要聚焦在「神要我學什麼?」

然而這次失眠情況實在嚴重,又遇上《宣教日引》截稿和發行都碰在一起,我的精神體力開始負荷不了,在我意志消沉時,收到好友從東非傳來的訊息:「上帝在亞當睡著時,為他做了窮他一生也做不了的事情;猶太人一天的開始是在入夜。上帝在人無能為力的時候,依然工作。相信上帝也在妳憑己力無法入眠時,在妳的生命中做一件美事,叫妳可以在感到無能為力時,依然有信心上帝會做新事。」

這則信息適時提醒我,將我拉回到聚焦於神的狀態,然後我讀到這節經文:「我把這些事告訴你們,是要使你們在我裡面有平安。在世上你們有患難,但你們放心,我已經勝了這世界。」(約16:33,新譯本

這似乎是神做事的方法。困難沒有馬上離開,但衪的恩典夠用。人終就要學會靠主勝過苦難,而不是希望活在一個順利的世界裡;但神應許祂的恩典夠用,而這恩典恰恰需要在困難中才能經歷到。

***

在我面對失眠的小苦難時,我的朋友正面對一個巨大的苦難,她被診斷癌症第4期。當她的化療結束後,需要做一個檢查來追蹤結果。那一天,當她躺下要開始半個小時的檢查時,感到很緊張和害怕,好像赴考場似的,因為這個檢查將顯示化療是否有效。當她被緩緩送入狹窄密封的空間時,想到了死亡,心裡一陣慌,霎間有爬起來逃離的衝動。這時,她趕緊閉上雙眼,心裡呼喊主耶穌的名字。她內心極度恐懼時,在心裡哼起了詩歌敬拜神。

慢慢地,她安靜了下來。不知過了多久,她聽到醫生的聲音說:「OkEverything Done!」原來她不知不覺睡著了。在如此害怕的時刻,她竟然能入睡,只有神才能行如此奇妙的事!主說:「你們在我裡面有平安。」這是真的!

***

當我們為喜馬拉雅山脈下「聖經未得之民」禱告,要知道當他們生命遇到困難時,沒有神的話成為他們的引導、也沒有神的話給予他們平靜安穩的能力,他們只能靠自己去面對充滿患難的世界。

當我們為東非沿岸地區未得之民禱告,要知道當他們面對艱難的生活時,他們不認識這位恩典夠用的神。

當我們為印度人數龐大的未得族群禱告,要知道當他們的社會陷入黑暗中,他們不認識這位勝了世界和黑暗的神。
在這個充滿苦難的世界,我們都需要神,他們也需要,請在禱告中記念他們。

後記:朋友的檢查報告顯示她身體沒有任何活躍的癌細胞!醫生說像她這樣情況的病人,僅有不到5%的人,可以在完成化療後一切正常。





2018年12月3日 星期一

我們是一家人




孤立
有一晚,我作了個惡夢,夢見我不小心把不懂是誰的甜甜圈(Donut放入洗衣機,結果把甜甜圈浸壞了,整個CFC的人都不理我。早上,我和阿擇說起這惡夢,他說:「你這是笑話吧!」

阿擇聽這夢,只覺得好笑,但我所體會到的卻是——孤立。

那是2009年的事了。

那段日子,我過得挺好。在協傳全時間服侍,每一份工作都很有意義;我的家庭生活美滿,與丈夫、兒子的關係和諧;教會也生活穩定,與弟兄姐妹相处算融洽。

只是,我常作類似以上的夢,總是和遺棄、不被接納有關。我隱約覺得有不對勁,具體卻捉摸不到有什麼問題。反正不問不想,日子也如常地過,漸漸也就習慣了不必理會,就讓它這樣待著吧。

我們是家人?
那年的十月杪,高昇牧師回CFC牧會,開始經常在講台、培訓課提到關於和好、饒恕、面對傷害的教導。我有用心地聽,但並沒有共鳴。我曾經和梓淇說:「教會哪有那麼多傷害,牧師太誇大了! 或許他剛回來,不太了解我們教會的情況吧!像CFC這樣的教會還需要如此強調處理傷害,其他真正有問題的教會就慘了。」

當時,我絲毫不察覺自己也需要學習「和好、饒恕、面對傷害」,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是有問題的。只有一個時候,每當牧師一說到「我們是家人」時,我心中就會湧起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覺。後來,越來越多人也開口閉口就說:「我們是家人」,我開始有不尋常的反感、抗拒,甚至憤怒。

我是個養女,從小只能與養父母一起生活,雖然他們對我很好,但我還是覺得這樣的關係有缺憾。對我來說,「家人」這兩字不應該如此輕浮就吐出來,那是關乎很重的情義、付出,甚至血緣的關係。

從那時起,我開始有意識到自己的人際關係出了問題。長久以來,我都十分冷靜對待每段關係,不讓自己輕易被牽動;我的心冷漠得幾乎沒有任何人、任何事可以撼動我。我不喜歡衝突和吵架,所以總是與人保持安全的距離;我很早就曉得該說什麼、做甚麼,以保護自己不受到任何傷害。

認真面對自己的問題
有一次禱告會,振隆和祥鳳在台上分享,我因為沒有心理準備會聽到如此深入的分享,心一下被聖靈觸動,就哭了。我不太清楚自己具體是為什麼事而哭,但我熟悉每次自己被聖靈觸動時,就會有類似的反應。

那晚,我在禱告時,心裡湧現一個清楚念頭:「神不用教會美麗的建築,或一切我們花時間經營的事工來見證衪;神只要我們彼此相愛。 衪說:你們若有彼此相愛的心,眾人因此就認出你們是我的門徒了。」

我決定順從聖靈的感動,認真面對自己的問題。

開始時,我只覺得有不對勁,但不知我的問題是什麼?我感覺自己雖然在這間教會許久,但其實一直在門外徘徊,進不了去。很長時間,我都不把十一奉獻交在CFC也經常刻意避開在CFC過聖誕。我又發現自己雖然有固定參加小組,但總有一道無形隔閡在我們中間。

從那時開始,我認真為此事禱告,高昇牧師也固定和我一起禱告。當我越禱告就越想知道,為什麼我如此困難投入教會生活?為什麼別人輕而易舉就能享受在一起,而我卻總是覺得吃力、不自在,心中有許多不信任和顧慮,無法與人坦誠相對?

好幾次,我實在很想搞清楚自己的問題,便追問牧師,請他趕快告訴我。但牧師除了持續陪我禱告,絲毫沒有吐露半句,他只是說:「我們禱告,聖靈會告訴你的。」

如果在過去,我一定選擇放一旁不理了,又不是什麼大事,日子該怎麼過就怎麼過。但神沒有讓我用一貫方法面對,他讓我感到十分焦慮,我打從心底不希望再這樣下去。那段時間,有時我焦慮到快受不了時,神會很奇妙讓一些弟兄姐妹主動來探訪,或邀我出遊,讓我有機會享受一點點極缺乏又渴望的團契關係。

2010年的聖誕節,我又逃到北京,但阿擇卻在北京病得很嚴重。我們當時沒有藥,沒有醫生,只能不住禱告。我極脆弱,一直在發抖。就算在那樣緊急脆弱的時刻,我始终沒想到需要代禱的支援,一直到最後,實在支持不住了,無法自己禱告時,很奇妙就在那一刻,收到振家傳來一個問候短信,我才想到可以試試請別人代禱,便發短信回國,請一些弟兄姐妹紀念。

那一年的聖誕夜,我和這些人相隔遙遠兩國,短信發出後,我的心在最混亂時,竟有片刻安寧,感覺到一份有人和我在一起的安穩,是一次很奇妙的經歷。那一刻,我隱隱約約感覺到,神正輕柔地揩拭我的傷口。

突然有了清晰的答案
那段期間,我們剛搬到離教會很遠的Kota Kemuning,心想要不乾脆換間教會,重新開始好了。但高昇牧師勸我要先面對問題,不然去哪裡都是一樣的。我選擇順服下來,繼續尋求神給我答案。

那些日子,我學習認真地、持續地安靜禱告等候主;學習小心捕捉聖靈的感動。那是一段既焦慮,又常常經歷聖靈觸摸的日子。如此禱告了快兩年,我向神求讓我在2011年結束前,能夠知道答案。

神垂聽了我的禱告。就在20111231日,我早晨靈修時,突然有了清晰的答案。我的腦海浮現很多封塵許久畫面……

早期我在CFC當敬拜事工帶領人時,面對許多溝通的困難,經常因為執委們的反應而受傷。那時的我太敏感,常會有一種不被認同,被大夥兒遺棄在圈子外的感覺。那些不好的感覺和誤會一直沒有被處理,我下意識把它們都封塵起來。

後來我開始房角石文字事工,也面對同樣感覺,使我和教會產生更大的隔閡,關係變得漸行漸遠。那兩次的事奉經歷,使我後來一直不敢再站崗位事奉;每次需與弟兄姐妹配搭事奉時,會覺得吃力不討好。

我在協傳全職事奉時,和教會的關係很疏遠。我覺得自己像一個在外打拼的孩子,卻得不到家人的關懷和支持;遇到困難也沒有家人幫忙。這和我原生家庭給我的感覺很相似。其實,是我一直讓自己和他們保持距離,抗拒所有人的親近。就是從那時候起,我一聽到有人說「我們是家人」,就會很反感和生氣。

再後來,我有努力想修復和教會的關係,鼓起勇氣回到教會事奉,甚至在教會設立房角石閱覽室,讓自己每天都在教會上班,心想如此可以靠近教會多一點,或許可以把多年的距離拉近一些。然而換來的,卻是我認為很表面和不真誠的關係。我覺得十分吃力,但始終沒有放棄。只是,後來教會決定不再繼續房角石閱覽室的事工,草草地派了明昇來「通知」我。我只能接受這決定,並且被逼把已經萌芽的事工硬生生結束掉,同時也扼殺掉所有我想與教會修復關係的意願。

經歷神的愛和醫治
那天,當面紗被揭開的一剎那,我沒有傷心、沒有生氣,那些曾經對我來說很大的傷害,不曉得為什麼,當下就能夠放下,不再困擾我。我記得很清楚,當時我在金馬侖,冷冷的空氣中,我望向翠綠宏偉的山巒,有一股說不出的平安深深滲透我的靈魂。我一邊流淚,一邊感恩,一邊讚美,享受著神的同在和醫治。

我想起更早的幾天,聖靈那時已觸動我。在那年的平安夜,當我看到明昇在他工作最忙碌的時期,依然花很多時間用心地設計聖誕布置時,我深深被感動,聖靈幫助我一下子就能明白、也能接受:一家人生活在一起,難免會有衝突、或有處理不周的時候,但我們是一家人,都為這家付出,那些所謂的傷害,不可能是故意的,更不可能切斷家人的關係。在神的家中,或許無法避免傷害,但只要我們肯正視傷害,尋求饒恕與和好,就一定能經歷神的愛和醫治。

經歷聖靈奇妙的工作
我以為這段走了兩年的路終於要結束了,很開心找高昇牧師分享,然而就在分享過程中,我不自覺地說出一句話:「我曾經傷害克聰傳道……」那是我從來沒想過,也堅決不認為的事,但聖靈行了奇妙的工作,藉我的口說出最重要的一句話。原來,不只我有被傷害,我也傷害了人。高升牧師一聽我說出這句話,馬上便哭了。他說他為此禱告了年多,他太感動聖靈的工作了。我也是第一次經歷聖靈如此明顯的工作。想起牧師說的:「我們禱告,聖靈會告訴你的。」聖靈果然告訴我了。

神完全醫治了我

2012年的新年,明昇在報告時說:「新年我們和自己家人一起度過,今天我們要和CFC的家人一起過新年。」那是第一次,我聽到「我們是家人」時,打從心底有共鳴,終於可以接受這份關係了。

2013年,我加入《萬民使團》成為全時間同工,當時心中有很清楚的感動:要邀請CFC支持我的服侍。雖然我可以向美國機構要求更高薪水,但聖靈的感動很清晰,我心中很平安,便順服了。結果,神回報我的,是我全職事奉以來最幸福的時刻,因為無論發生什麼事,有什麼大小需要,我都可以很放心回到CFC這個家尋求幫助。我知道這是神給我最貼心的安慰,祂把我帶回家了。

2015年的營會,從一開始我就感覺到自己和教會快要進入更深的關係了。那幾天,我的心被聖靈打開,當我與弟兄姐妹接觸時,感受到從來沒有的親密。我發覺自己的心不再冷漠和僵硬;我能享受和主內肢體一起,不會覺得吃力或煩;我的代禱變得流暢;我很容易看到弟兄姐妹的好,並且被他們的生命觸動;我可以很自然地稱讚和感謝他們所做的,不會因為隔閡而客氣、保留、無法敞開自己;我也自然會想到要關心弟兄姐妹。

營會的最後一天,我早上一邊晨運,一邊默想,一邊看著不同的弟兄姐妹在我面前走過,或坐著,或倚在露臺。那一刻,我決定了,我接下來的人生基本上就是這樣度過:堅持奔走天路,和努力維繫主內肢體的關係。「神」和「教會」將會是我接下來的人生主調,我要花最多時間去經營,無論遇到任何困難傷害、不順利,我都要咬緊牙根堅持下去。
如果說兩年前神釋放了我,讓我放鬆許多,這一次營會,神是完全醫治了我。




2017年4月6日 星期四

父親追思禮拜的分享


 
從昨晚到今天的追思禮拜,我見到許多父親的朋友,不少是我認識,因為從小我就被父親帶著,和他們一起事奉,我們常一起去醫院探訪,也會每星期到不同的新村佈道。

我父親是個對信仰很專一,信心很堅定的人。當他決志相信耶穌之後,就一生忠心跟隨這位真神。他很清楚自己所相信的是一位又真又活的神,因此毫不遲疑地將這信仰傳承給我們四兄弟姐妹。在我們還不認識神,還不知道神有多美好時,神已把我們放在這個充滿屬靈氛圍的家中,在父親潛移默化的影響下,領受這份白白恩典。

 
小時候,父親沒讓我們覺得可以不必去教會,事實上我們很喜歡去,彷彿去教會是最理所當然的事。我們四兄弟姐妹在教會度過了美好的童年和少年時期。

我們家每晚都有家庭禮拜,無論發生什麼事,就算有爭吵,或生活很忙,父親從來不會隨便停止家庭禮拜,我的印象是一次也沒停過。小時候我不明白家庭禮拜的意義,有時會很不情願,也會有埋怨,今天步入了中年我才終於明白每天撥出固定的時間親近神,對屬靈生命的成長何等重要。

我們的家庭禮拜一般以父親帶領禱告結束。我印象深刻的是父親每天的禱告內容大同小異,除了為很多人的需要禱告以外不變的就是為自己家人的救恩禱告。他會一個一個提名為他弟弟妹妹的救恩禱告,這個禱告從來沒停止過一天。長大後我才發覺,一個人要對神有多大的信心和順服的心,才能不懷疑、不氣餒、不放棄,如此長久地向神求同一件事。到我父親去世時,還沒看到一個弟妹信主。

 
讓我印象深刻的,還有父親每晚一定會獨自跪在客廳禱告和讀經很長時間,也是從不間斷的。我的性格隨性、沒紀律,一直無法很固定靈修。隨著年齡增長,越來越意識到靈修對我生命的重要,現在當我要操練固定靈修時,腦海總會浮現父親謙卑跪下的身影,深深激勵我,成為我的榜樣。

我和父親的關係並不親密,我幾乎沒有和他談過心事。父親是很多人的屬靈導師,教會年輕人面對問題時的傾訴對像。但我一直認為父親對我沒有像這些人這樣的影響。一直到我預備這篇分享,回想起我十八歲以前的生活,才發覺原來父親影響我很深。在父親監護底下的那些日子,十二歲那年信主,十六歲奉獻全時間事奉主。在我十八歲離開家到吉隆坡唸書以前,父親已為我的屬靈生命奠下了穩固的基礎。

那年當我離開家,以為自己終於自由了,可以選擇不去教會。然而,因為過去所建立的基礎,我只離開了教會半年,就很心甘情願地回轉,從此不再離開。
 

當我成家有了自己的孩子,我下意識也像父親一樣,很看重引導孩子認識神,從小就讓他覺得去教會是理所當然的,不能隨便缺席;我也像父親,自己很享受事奉神,希望能影響孩子,也羨慕事奉神的生命,存歡喜的心把握每個可以事奉神的機會。我也學父親,每晚和他一起禱告,也會一直為同一件事禱告,直到神垂聽為止。雖然我所做的無法和父親相比,但我確實是延著他的方向走我的人生路。我從來不知道一個父親對孩子的影響這麼大,很感恩至少我現在知道了。

父親留給我的是最寶貴屬靈遺產,包含了這個信仰的所有價值觀,和所延伸出來的正直榜樣。這份遺產比任何財富更不只保障我有永恆生命的昐望,也讓我在世上度過的每個時刻,因為有神的同在,可以有方向,不會隨波逐流;當我害怕時、軟弱時、需要幫助時,我都可以倚靠神。當我年齡越大,越明白人是何等脆弱,根本不可能掌握自己的人生,也無法决定死後靈魂的去處,此時就更能體會父親留給我的,乃是無可取代的福份

 

父親走的時候,只有我一個人在他身邊。

我小弟那天一大早就在醫院陪他,父母晚年時也是他悉心照顧。那天他一整天沒吃,只是走開一會兒去吃點東西,就見不到父親最後一面。

我母親一輩子全心全意照顧父親,是我父親背後最堅固的後盾,那段時期因為生病不能感染細菌而無法到醫院,她也見不到父親最後一面。

我妹妹在英國二十多年,每晚都撥電回家關心父母,帶給父母很大的安慰和喜樂大弟也去了醫院幾次,他們都見不到父親最後一面。

但我知道他們不會遺憾,因為他們在父親生前已經做了所有該做的事。會遺憾的只有我,因為我是個冷漠的女兒,並沒有父親做過什麼,連他最後一段時間在醫院,我去陪伴他時,也做得很不好,常常不知道他要什麼,以自己的觀點來判斷他的需要,做錯了一堆事,也會在疲累時感到不耐煩。我在父親生前付出太少,足於讓我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,成為接下來的人生一個巨大的陰影和遺憾。神憐憫我,衪把這段時間留給了我,為了可以稍為撫慰我的自責。

那天,隔壁床有一群醫生正在一邊討論一邊為病人進行治療,非常吵鬧。簾子另一邊,之前還很不舒服的父親卻出奇安靜。後來我回想起這段短短的片刻,才發覺當時病房的氛圍變了,雖然四周圍很吵,我卻覺異常寧靜、神聖,很自然想唱聖詩。我腦海浮現「平安有時如寧靜河」和「奇異恩典」這兩首歌,輕輕唱給父親聽,自己也從歌詞得到安慰。我邊唱邊望著父親,他有稍為翻幾下白眼,深深吸了幾口氣,我不以為意,因為他看起來不辛苦。過了一會兒,父親緩緩閉上眼睛,我以為他睡著了,繼續輕輕地唱,沒有驚醒他。望著他「熟睡」的樣子,當時我腦海有閃過一個念頭:如果他可以如此安詳地回天家也好。半個小時後,小弟檢查他的呼吸,才知道他不知什麼時候已回到了愛他的主耶穌那裡,沒有絲毫痛苦,非常平安。

神愛我的父親,用這樣美好的方式接他回天家。神也愛我,用這樣美好的方式安慰我。父親已經完成他在世上的任務,他的一生帶領了很多人信主,影響了許多人的生命,包括他的四個孩子,從此以後有公義的冠冕為他存留。

我的人生路卻還沒走完

在醫生證實我父親離世那一刻,我望著他安詳的臉,很清楚感受到神輕輕我的手,繼續往前走。原諒我,不要我因為過去做壞了的部分而走不下去。神比我想像的還要愛我很多很多

 

認識我父親的人都知道,他是個很熱心傳福音的人。在他身體最弱的最後一個星期,依然在醫院向人傳福音。父親如此熱心傳福音,因為祂堅信這福音好得無比,能帶給人永恆的生命,自然就會希望其他能得到福音的好處。

今天我站在這裡分享,想父親完成最後一件事。如果你是基督徒,請一定要把信仰好好傳承給下一代,也要帶領你的父母信主,這是你可以給家人最好的禮物。如果你還沒信主,邀請你接受這位愛你,為你罪釘在十字架的耶穌,祂要將祂永恆的生命,和今生豐盛的生命賜給你這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決定,請慎重考慮。

 

註:有一件事我沒有在追思禮拜時說,就是其實我不是父母親生的女兒。父母對於我這個領養來的孩子,一直是全心全意的愛護和養育,沒半點保留。我感謝神,把我放在這個愛主的家庭中。

 

 

2016年9月19日 星期一

我們是一家人





孤立

有一晚,我作了個惡夢,夢見我不小心把不懂是誰的甜甜圈(Donut)放入洗衣機,結果把甜甜圈浸壞了,整個CFC的人都不理我。

早上,我和阿擇說起這惡夢,他說:「你這是笑話吧!」

阿擇聽這夢,只覺得好笑,但我的感受卻是——孤立。

那是2009年的事了。

那段日子,我過得挺好。在協傳全時間服侍,每一份工作都很有意義;我的家庭生活美滿,與丈夫、兒子的關係和諧;教會也生活穩定,與弟兄姐妹相处算融洽。

只是,我常作類似以上的夢,總是和遺棄、不被接納有關。我隱約覺得有不對勁,具體卻捉摸不到有什麼問題。反正不問不想,日子也如常地過,漸漸也就習慣了不必理會,就讓它這樣待著吧。


我們是家人?

那年的十月杪,高昇牧師回CFC牧會,開始經常在講台、培訓課提到關於和好、饒恕、面對傷害的教導。我有用心地聽,但並沒有共鳴。我曾經和梓淇說:「教會哪有那麼多傷害,牧師太誇大了! 或許他剛回來,不太了解我們教會的情況吧!像CFC這樣的教會還需要如此強調處理傷害,其他真正有問題的教會就慘了。」

當時,我絲毫不察覺自己也需要學習「和好、饒恕、面對傷害」,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是有問題的。只有一個時候,每當牧師一說到「我們是家人」時,我心中就會湧起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覺。後來,越來越多人也開口閉口就說:「我們是家人」,我開始有不尋常的反感、抗拒,甚至憤怒。

我是個養女,從小只能與養父母一起生活,雖然他們對我很好,但我還是覺得這樣的關係有缺憾。對我來說,「家人」這兩字不應該如此輕浮就吐出來,那是關乎很重的情義、付出,甚至血緣的關係。

從那時起,我開始有意識到自己的人際關係出了問題。長久以來,我都十分冷靜對待每段關係,不讓自己輕易被牽動;我的心冷漠得幾乎沒有任何人、任何事可以撼動我。我不喜歡衝突和吵架,所以總是與人保持安全的距離;我很早就曉得該說什麼、做甚麼,以保護自己不受到任何傷害。



 
認真面對自己的問題

有一次禱告會,振隆和祥鳳在台上分享,我因為沒有心理準備會聽到如此深入的分享,心一下被聖靈觸動,就哭了。我不太清楚自己具體是為什麼事而哭,但我熟悉每次自己被聖靈觸動時,就會有類似的反應。

那晚,我在禱告時,心裡湧現一個清楚念頭:「神不用教會美麗的建築,或一切我們花時間經營的事工來見證衪;神只要我們彼此相愛。 衪說:你們若有彼此相愛的心,眾人因此就認出你們是我的門徒了。」

我決定順從聖靈的感動,認真面對自己的問題。

開始時,我只覺得有不對勁,但不知我的問題是什麼?我感覺自己雖然在這間教會許久,但其實一直在門外徘徊,進不了去。很長時間,我都不把十一奉獻交在CFC;也經常刻意避開在CFC過聖誕。我又發現自己雖然有固定參加小組,但總有一道無形隔閡在我們中間。

從那時開始,我認真為此事禱告,高昇牧師也固定和我一起禱告。當我越禱告就越想知道,為什麼我如此困難投入教會生活?為什麼別人輕而易舉就能享受在一起,而我卻總是覺得吃力、不自在,心中有許多不信任和顧慮,無法與人坦誠相對?

好幾次,我實在很想搞清楚自己的問題,便追問牧師,請他趕快告訴我。但牧師除了持續陪我禱告,絲毫沒有吐露半句,他只是說:「我們禱告,聖靈會告訴你的。」

如果在過去,我一定選擇放一旁不理了,又不是什麼大事,日子該怎麼過就怎麼過。但神沒有讓我用一貫方法面對,他讓我感到十分焦慮,我打從心底不希望再這樣下去。那段時間,有時我焦慮到快受不了時,神會很奇妙讓一些弟兄姐妹主動來探訪,或邀我出遊,讓我有機會享受一點點極缺乏又渴望的團契關係。

2010年的聖誕節,我又逃到北京,但阿擇卻在北京病得很嚴重。我們當時沒有藥,沒有醫生,只能不住禱告。我極脆弱,一直在發抖。就算在那樣緊急脆弱的時刻,我始终沒想到需要代禱的支援,一直到最後,實在支持不住了,無法自己禱告時,很奇妙就在那一刻,收到振家傳來一個問候短信,我才想到可以試試請別人代禱,便發短信回國,請一些弟兄姐妹紀念。

那一年的聖誕夜,我和這些人相隔遙遠兩國,短信發出後,我的心在最混亂時,竟有片刻安寧,感覺到一份有人和我在一起的安穩,是一次很奇妙的經歷。那一刻,我隱隱約約感覺到,神正輕柔地揩拭我的傷口。

突然有了清晰的答案

那段期間,我們剛搬到離教會很遠的Kota Kemuning,心想要不乾脆換間教會,重新開始好了。但高昇牧師勸我要先面對問題,不然去哪裡都是一樣的。我選擇順服下來,繼續尋求神給我答案。

那些日子,我學習認真地、持續地安靜禱告等候主;學習小心捕捉聖靈的感動。那是一段既焦慮,又常常經歷聖靈觸摸的日子。如此禱告了快兩年,我向神求讓我在2011年結束前,能夠知道答案。

神垂聽了我的禱告。就在20111231日,我早晨靈修時,突然有了清晰的答案。我的腦海浮現很多封塵許久畫面……

早期我在CFC當敬拜事工帶領人時,面對許多溝通的困難,經常因為執委們的反應而受傷。那時的我太敏感,常會有一種不被認同,被大夥兒遺棄在圈子外的感覺。那些不好的感覺和誤會一直沒有被處理,我下意識把它們都封塵起來。

後來我開始房角石文字事工,也面對同樣感覺,使我和教會產生更大的隔閡,關係變得漸行漸遠。那兩次的事奉經歷,使我後來一直不敢再站崗位事奉;每次需與弟兄姐妹配搭事奉時,會覺得吃力不討好。

我在協傳全職事奉時,和教會的關係很疏遠。我覺得自己像一個在外打拼的孩子,卻得不到家人的關懷和支持;遇到困難也沒有家人幫忙。這和我原生家庭給我的感覺很相似。其實,是我一直讓自己和他們保持距離,抗拒所有人的親近。就是從那時候起,我一聽到有人說「我們是家人」,就會很反感和生氣。

再後來,我有努力想修復和教會的關係,鼓起勇氣回到教會事奉,甚至在教會設立房角石閱覽室,讓自己每天都在教會上班,心想如此可以靠近教會多一點,或許可以把多年的距離拉近一些。然而換來的,卻是我認為很表面和不真誠的關係。我覺得十分吃力,但始終沒有放棄。只是,後來教會決定不再繼續房角石閱覽室的事工,草草地派了明昇來「通知」我。我只能接受這決定,並且被逼把已經萌芽的事工硬生生結束掉,同時也扼殺掉所有我想與教會修復關係的意願。

經歷神的愛和醫治

那天,當面紗被揭開的一剎那,我沒有傷心、沒有生氣,那些曾經對我來說很大的傷害,不曉得為什麼,當下就能夠放下,不再困擾我。我記得很清楚,當時我在金馬侖,冷冷的空氣中,我望向翠綠宏偉的山巒,有一股說不出的平安深深滲透我的靈魂。我一邊流淚,一邊感恩,一邊讚美,享受著神的同在和醫治。

我想起更早的幾天,聖靈那時已觸動我。在那年的平安夜,當我看到明昇在他工作最忙碌的時期,依然花很多時間用心地設計聖誕布置時,我深深被感動,聖靈幫助我一下子就能明白、也能接受:一家人生活在一起,難免會有衝突、或有處理不周的時候,但我們是一家人,都為這家付出,那些所謂的傷害,不可能是故意的,更不可能切斷家人的關係。在神的家中,或許無法避免傷害,但只要我們肯正視傷害,尋求饒恕與和好,就一定能經歷神的愛和醫治。

經歷聖靈奇妙的工作

我以為這段走了兩年的路終於要結束了,很開心找高昇牧師分享,然而就在分享過程中,我不自覺地說出一句話:「我曾經傷害克聰傳道……」那是我從來沒想過,也堅決不認為的事,但聖靈行了奇妙的工作,藉我的口說出最重要的一句話。原來,不只我有被傷害,我也傷害了人。高升牧師一聽我說出這句話,馬上便哭了。他說他為此禱告了兩年多,他太感動聖靈的工作了。我也是第一次經歷聖靈如此明顯的工作。想起牧師說的:「我們禱告,聖靈會告訴你的。」聖靈果然告訴我了。




神把我帶回家了
2012年的新年,明昇在報告時說:「新年我們和自己家人一起度過,今天我們要和CFC的家人一起過新年。」那是第一次,我聽到「我們是家人」時,打從心底有共鳴,終於可以接受這份關係了。

2013年,我加入《萬民使團》成為全時間同工,當時心中有很清楚的感動:要邀請CFC支持我的服侍。雖然我可以向美國機構要求更高薪水,但聖靈的感動很清晰,我心中很平安,便順服了。結果,神回報我的,是我全職事奉以來最幸福的時刻,因為無論發生什麼事,有什麼大小需要,我都可以很放心回到CFC這個家尋求幫助。我知道這是神給我最貼心的安慰,祂把我帶回家了。

2015年的營會,從一開始我就感覺到自己和教會快要進入更深的關係了。那幾天,我的心被聖靈打開,當我與弟兄姐妹接觸時,感受到從來沒有的親密。我發覺自己的心不再冷漠和僵硬;我能享受和主內肢體一起,不會覺得吃力或煩;我的代禱變得流暢;我很容易看到弟兄姐妹的好,並且被他們的生命觸動;我可以很自然地稱讚和感謝他們所做的,不會因為隔閡而客氣、保留、無法敞開自己;我也自然會想到要關心弟兄姐妹。

營會的最後一天,我早上一邊晨運,一邊默想,一邊看著不同的弟兄姐妹在我面前走過,或坐著,或倚在露臺。那一刻,我決定了,我接下來的人生基本上就是這樣度過:堅持奔走天路,和努力維繫主內肢體的關係。「神」和「教會」將會是我接下來的人生主調,我要花最多時間去經營,無論遇到任何困難、傷害、不順利,我都要咬緊牙根堅持下去。

如果說兩年前神釋放了我,讓我放鬆許多,這一次營會,神是完全醫治了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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